诉讼风险、碳价下跌,欧洲能源转型面临挑战

欧洲能源转型正面临着多重挑战。

据英国《金融时报》2月报道,德国莱茵集团(RWE)、Uniper、英国Rockhopper等5家能源和勘探公司已经根据《能源宪章条约》(ECT)对荷兰、意大利、波兰和斯洛文尼亚4个欧洲国家政府发起诉讼,索赔约37亿欧元。

这些诉讼案的原因主要为相关政府强制关闭煤电厂、阻止特定项目开发或者要求进行环境影响评估等。德国莱茵集团是德国第一大能源、发电公司,在诉讼中其表示认可能源转型的重要性,但认为荷兰逐步淘汰煤炭的做法不正确,因为没有为公司财产受到的破坏提供补偿。

据悉,《能源宪章条约》(ECT)是能源领域贸易投资的诸边协议,于1994年12月签署,1998年4月生效,旨在保护外国公司或个人的国际能源投资,签署方主体为欧洲和亚洲国家。ECT是投资者向缔约国提出索赔的最常用法律工具。

“欧洲的能源较为依赖进口,那么就需要给予其投资伙伴一定的保护,ECT给跨国跨境的能源贸易和投资提供了这样一个法律框架。”能源智库Ember高级分析师杨木易对界面新闻表示,“然而欧洲的整个政策环境对于化石能源越来越严苛,一些能源企业认为这对自身的投资回报率造成了不利影响,于是利用ECT来和欧洲国家协商,协商不成便走法律诉讼程序。”

目前欧洲对于ECT有两种声音,一种声音认为需要推动ECT改革,比如2019年7月,欧盟理事会通过ECT现代化谈判指令,授权欧盟委员会进行谈判,对可持续发展和气候目标、现代投资保护标准、投资者与东道国争端解决机制等条约条款进行补充和修订。但同时也有呼吁退出ECT的声音存在。

2021年2月,在欧盟宣布2050年碳中和目标并采取措施逐步淘汰化石能源后,部分跨国公司借助ECT中的投资者诉东道国争端解决机制提出仲裁申请,向荷兰、德国、西班牙等国政府索赔。为避免ECT相关条款危及欧盟绿色转型目标,以法国为首的部分成员国政府呼吁欧盟考虑退出ECT。

不过根据ECT缔结协议中的“日落条款”,退出该条约的国家在20年内仍受其约束。

杨木易认为,如果欧盟国家单方面退出ECT,不利于它的国际信誉,短期内推行ECT改革的可能性更大一点。“对于欧盟国家来说,现在考虑最多的还是如何实现能源的独立自主。”杨木易对界面新闻表示。

2021年欧洲天然气一度达到历史高位,被视为“欧洲天然气价格风向标”的TTF基准荷兰天然气期货在2021年后半年开始大幅上升。杨木易对此分析表示,首先因为欧洲环保的压力关停了部分产能,再加上2021年欧洲冬天来得比较早,而正好去年有一段时间欧洲无风,因此清洁能源出力不够,先用了部分天然气来供暖,供需不平衡推高了价格。

TTF基准荷兰天然气期货近五年走势;图源:Trading Economics

目前,欧洲有四成左右的天然气从俄罗斯进口,如果由于地缘政治导致这一部分天然气断供,那么欧洲的能源安全将会受到挑战。在欧洲向绿色能源转型的过程中,天然气与传统能源相比较为清洁,因此起到了过渡的作用。然而,由于目前的特殊局势,欧洲在重新考虑退核退煤计划,例如意大利在2月底表示将会重新开放燃煤电厂。

在保障能源安全的同时,新局势也在促使欧洲加快绿色能源转型。2月28日,德国在立法草案中提出新目标,要在2035年之前实现100%可再生能源发电,并且风能及太阳能的比重在2030年前达到80%。

“现在已经到了一个重要节点,欧洲风电和光伏比例已经达到了20%左右,像德国和英国已经超过了25%,如果这一比例需要再提高,那么现有的电力体系必须进行重塑,因为目前的系统已经很难支持风电、光伏比例提升。”杨木易对界面新闻表示,“要在能源转型和能源安全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,首先是要发展储能,其次是要推行可以快速反应发电能力的设备,例如天然气或者煤电改装。最重要的是是推行电力市场的改革,使其互联互通,不同国家和区域之间的电力市场可以互为支撑,因为像风能毕竟是有区域差异的。”

此外,一般来说碳价会随着能源价格波动,而由于此次的战争因素,碳价和天然气价格呈现了脱钩趋势。在天然气上涨的同时,欧盟碳价却经历了大幅下跌。

近3个月欧盟碳排放权配额(EUA)期货走势;来源:美国洲际交易所

根据美国洲际交易所数据,欧盟碳排放权配额(EUA)期货价格在2月24日俄罗斯宣布在乌克兰东部顿巴斯地区发起“特别军事行动”后便开始大幅下跌,从2月初的90余欧元跌破至70欧以下。据英国《卫报》报道,此次是EUA自2014年以来的最大跌幅,不过EUA价格的下跌也同时减少了欧盟高碳排企业的排污成本。

2月初欧洲碳价曾突破90欧,对此杨木易告诉界面新闻:“目前市场上的主流观点认为这是由于天然气价格上涨导致的。作为总量控制交易机制,欧盟碳市场碳价反映了对碳排放权需求的高低。如果对于未来的经济看好,那么能源需求提高,从而对于未来碳排放权的需求也会变大,碳价看涨;而如果对未来能源需求看跌,那么碳价随之下降。”

对于欧盟的后续碳价走势,杨木易认为如果欧洲推进更激进的电力转型,比如通过削减碳配额,那么碳价就有可能会上涨。目前欧盟碳配额年降幅度为2.2%,如果提高这一比例,那么碳配额供应变小,也有可能拉回碳价。